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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精神再造企业的灵魂
用文化再造企业的文明
太林
我们生活在空气中，尽管用肉眼看不见空气的存在。
我们在精神的引领下行动，尽管不能把精神拿出来展示它的形状。
老子说：“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人类社会就是在这种“有与无”的转化中缔造了自己的文明。
企业，本质上是一群人的集合。
一个人需要正确精神的指引，方能成就伟大的人生。
一群人共同工作，更加需要一种集合的精神才能缔造伟大的事业。
青岛海尔的成功如此，清华同方的成功也如此，世界上所有成功的人与组织竟然都那样的相似：
他们都有着一种优秀的精神，在这种卓越的精神引导下，迈出了正确的步子，最终走上了成功的殿堂。
失败的企业也是那样惊人的相似，他们都为一种落后的精神困扰着，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没能逃脱失败的厄运。
精神——行动——结果，这就是人类基本的文化模式。
正确的精神引导着正确的行动，产生了正确的结果，这就是一切优秀文化的基本路线。
错误的精神引导着错误的行动，产生了错误的结果，这也是一切落后文化的基本轨迹。
人类不是经济动物
人类依靠物质维持生存。
人类依靠精神保持人性。
人性又为物质找到最终的归属。
人类的生存离不开物质的条件，于是，金钱与物质在我们的生活中具有了独特的位置。
人类的生存又不仅仅是为生存，因为，人要活得像人，人要活得有尊严，人要寻找意义！
经济学和企业管理的理论，曾经把人假设成为“经济人”，这在人类物质生活水平很低的时候，似乎能够找到很多证据。即使是到了物质较为发达的时候，金钱与物质依然驱动着很多人为之慷慨赴死。
于是，理论与实践似乎都已经确信不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古老定律是永恒不变的。
然而，另外一种声音也强烈地刺激着人类的神经：“人可为自由与神圣抛弃一切，乃至生命！”许多流芳千古的英烈为这一论断作了最好的注脚，后人们的缅怀又为英烈们的行为做出了历史的鉴证。看起来，在人类的生活中，还有一种比物质更重要的力量，那就是信仰与追求的精神力量！
我们在这里无需讨论到底哪一个更加重要，因为，现实已经做出了说明：弱势人群在常规情况下会把自己的精神需求水平降到最低，以寻求物质增长的机会。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尊严与生存”的均衡，也是强势与弱势之间的一种默契的博弈法则。实际上，富有金钱的很多人，因为付出过多，而失去了一种简单的心情，但富足的物质又似乎弥补了这种缺憾；精神富有的创造者们，甘于布衣素食，心中却有着自己永远不落的太阳。这也是一种均衡，也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奇特的博弈。
可是，总有一种力量试图用自己的意志控制别人，管理就是如此。
人类的集群活动似乎注定了对管理的需求，但管理的最初形态只是对众人的一种服务。可是，管理者最终把服务变成了一种支配别人的权力。于是，管理者就成了通过强奸民意而发达的强势人群；于是，管理在权力的滋养下开始了异化的进程。
管理曾经把人当作经济的动物，“胡萝卜加大棒”是所有准则的核心。人们在组织中就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面对着胡萝卜和大棒，许多人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出于对大棒的恐惧，最终选择了用屈从来交换“胡萝卜”。然而，在人性被忽视，利欲被不断地诱惑的管理氛围中，“胡萝卜”不再被欣赏，更高的欲望与要求又出现了，可管理者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组织的资源怎么能够满足急速增长的欲望要求？于是，眼看着“经济刺激”的边际效用在不断递减，管理者们开始一筹莫展。
然而，人类的智慧似乎也是无穷的。当管理遇到问题时，总会去寻找解决的办法。于是更加长期的利益机制出现了，更加温柔的大棒也制造出来了。从泰勒制到行为科学，就是循着这样一条轨迹走出来的。遗憾的是，管理中充斥着五花八门的操纵性工具，不管是“玩具”还是“教育”，似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听话，好好干活！
人类文明的历史是一个不断继承与否定交替的历史，管理中的“操纵论”和以此为基础的“制度论”终于渐渐退到历史舞台的一角，人性的原貌又重新浮现在现实中。
企业文化的出现，是人类对管理的反思，是对经济万能论的一种否定，是对管理思想的一次革命，是人性的一次重大的复归。
企业文化使人们认识到，在企业的经济性活动中，人的价值逻辑和精神是原始的动力，也是经济意义的最高体现。成功的海尔，把人放在人的位置上，把客人放在自己位置的上面，这不仅仅是一种经营的策略，更是一种人性哲学的具体运用。清华同方，秉承“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古老哲学精神，把物质与精神、人类与自然有机地统一了起来。如果说这些企业成功了，那应该说是这些企业人性哲学的成功。如果我们看到一些企业失败了，你一定能够找到人性哲学的错误根源。如果说成功的企业又衰退了，那一定是人文精神的衰败在先，企业经济的失败在后。
文化，是文明的和谐
人类的文化是在痛苦中诞生的，从对落后的、保守的精神所导致的痛苦结果的反思中，人类开始建立具有现代文明色彩的文化。在管理领域，从控制和物质诱惑的渐渐失效中，人们反思了管理的思想，找到了人类行动的原始动力机制。虽然文化曾经被解释为人类的一切创造活动和结果，但文化的核心依然是引导行动的精神。
人类建立了文明的精神，于是学会了尊重自然、尊重同类。
人类建立了文明的精神，于是残酷的竞争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合作替代。
人类建立了文明的精神，于是从对物质利益的追求转向了对人生意义的探寻。
人类建立了文明的精神，于是具有人生意义的竞争促进了共同的发展。
企业文化使企业不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和谐共进的人生舞台。
企业文化使人与人之间不再是工作的交易关系，而是人生的伙伴。
企业文化把工作变成了一种生活，而不再是生活的一种手段。
企业文化把经济利益与人生意义有机地统一起来，而不再是把人看成经济的动物。
企业的发展也经历了文明的进化，从内部人员的简单竞争走向了合作，于是，诞生了团队精神。
从企业间的简单竞争走向了合作，于是，实现了基于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的战略联盟。
雇主与雇员正在从不信任和相互利用转向相互的真诚合作，于是减少了内耗，做大了企业的“蛋糕”。
企业文化也由此改造了管理的思想，因为文化，管理的理论不再是经济的简单函数。
管理的理论曾经是帮助企业赢得物质财富的手段，但没有给予企业获得这些财富的意义。物质的激励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可人对物质欲望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激励的力度。于是，物质刺激的边际效用在递减，于是，文化就成了拯救作为经济机器的企业的良药。
当研究者们发现，企业中的人们早已在实践着最新的理论时，才突然领略到“理论来自于实践”这一古老命题的深邃。
无可置疑的是：企业文化理论是智慧的企业管理者实践的结晶。
不容否认的是：企业文化最精通的人是企业家，而不是理论家。
中国的企业文化，诞生于企业家艰苦的实践中。从海尔的“布道者”，到清华同方的“传教士”，他们用先进的文化激活了“休克鱼”，他们用先进的文化证明了“厚德载物”的古老真理。
肤浅的人追逐着金钱，可金钱比人跑得快！
深刻的人引领着精神，但金钱跟着精神走！
敲响企业文化的警种
在上个世纪后半叶，企业文化曾经在日本和欧美的企业中掀起过热潮，不仅改造了这些国家的企业文化基础，并进而改善了经营的效果。正如管理的演进历史所表明的那样，企业文化，正是在传统管理手段的不断失效、物质刺激的边际效用不断递减的情况下出现的。虽然我们不是“出身决定论”者，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企业文化产生的背景；我们不能被一时的效果所迷惑，更应该理性地思考企业文化产生的文化基础。也许正是对企业文化产生的文化背景的认识，才能让我们真正认识企业文化的本质与出路。
人类自从进入工业社会以来，随着生产力技术的不断改进与提高，进入了一个“技术发展”的时代，一切的主题似乎都离不开对方法与技术的改进。管理也是在这样一种文化的背景下演进的，企业文化也是在这样的一种管理演进中出现的。而我们不应忘记的是，管理的兴盛产生于封建社会，中央集权的统治体制和基于人性压迫的效率奇迹，造就了管理的发展。于是，管理从最原始的“委托——服务逻辑”转化成为“控制——效率逻辑”。只是人性的一次次反抗所导致的管理手段的失效，才迫使管理逐渐向着人性化的方向缓缓地进步。
企业文化，也是在管理的这种无奈中诞生的。除了少数管理哲学家（包括成功企业家）对企业文化有着一种更加深刻的理解之外，在更加普遍的层面上，企业文化成了提高工作效率的一种新的手段——一种温柔的集体氛围的社会心理控制。难怪有员工说，过去你可以对粗鲁的管理方式进行公开的反抗，可在企业文化面前，你被缴械了，你只有投降。可是，管理者依然用官僚主义的风格工作，上级们依然高高在上。现在，上级依然是上级，顾客又是上帝，生活又有压力，个人又必然依赖组织，此时的个人也许比过去更惨：地位更低，而且被剥夺了反抗的理由。
企业文化，也许在某些人那里被变成了这样一种东西：传统管理的合法外衣！
领导依然专断独行，而且被解释为一种英雄的精神，只是因为这个英雄曾经创造了经济的奇迹。
企业文化，依然只是企业的文化，是工作的文化，是必须好好工作的文化，而不是人生的文化，也不是生活的文化。
虽然企业高喊企业文化的口号，企业中依然是用集体主义代替个人感受，用企业目标代替个人目标，用制造出来的高昂的精神掩盖过去一直存在而到现在也没有解决的问题！
“猪八戒硬穿黄龙袍”是一些企业的员工对其企业文化的形象描述。
这不能不令人担忧。
这不能不令人深思！
呼唤管理的精神革命
实际上，企业文化是管理思想演进中的一种思潮。而管理的文化从一开始就是工作的文化、组织的文化、控制的文化，只是到了企业文化出现之后，表现形式改变了，但其核心的价值逻辑丝毫没有松动。这就是在今天的企业文化热中，我们必须拥有的一份清醒！
从管理的本源上来说，它是一种众人的委托和由此所决定的服务的责任。
从管理者产生的原貌上来看，它是个人服务众人能力的一种标志，而不是特权的象征。
从人性的角度看，经济人、社会人、复杂人都不足以触及人性的本质，而只是对人性在不同的社会时代表现的一种简单而片面的概括。
而管理的思路全部都是由人性的假设作为原始出发点的，但如果这个出发点仅仅停留在片面的现象层面的时候，就注定了管理思想的肤浅。
传统经济学以理性人作为基石，管理学也借用了这一基石。但是，人不是绝对理性的，人的理性都是主观的，人的理性都是有限的，实际上，这几点结合起来，只能有一个结论：人是感性的。这才是绝对的！可管理没有专门针对感性的管理，如果偶尔做做样子，也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对于管理教育来说，教管理的人在教学生如何管理别人，做管理的人也在管理着别人。可正统的教科书中却很少有管理自己的篇章。难道一个不会管理自己的人，能够管理好别人？难道人人只等着被管理时管理者就能够管理好？简直是天方夜谭！可管理的粗鲁就是要实现这样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是勇敢？还是无知者的无畏？！
管理离不开控制，可有谁愿意接受别人的控制？有人说，现实中不是有很多人接受了被控制的现实吗？此君可能不知，这是一种心灵的博弈：用接受控制来换取必需的利益！况且，管理者在人群中永远是少数人，即使有高科技帮忙，管理者的控制也无法实现全方位、无时无刻。于是，一些明智的管理者发现了这场悲哀的“猫与老鼠”的游戏。
管理中越来越强调“激励”，实际上就是外部的刺激，包括物质的和精神的。传统管理的激励，实际上是以人脑作为一个黑箱作为认知基础的。可是，这个黑箱很少原样地把外部刺激转化成期望的行为，它总是用自己的“精神价值筛”把那些外部的刺激信息一遍遍过滤，最终按照自己的价值逻辑和心灵博弈法则选择行动。因为，激励的原意是每个人指向自己目标的一种内在心理驱力。而管理的实践，已经把激励与外部刺激等同了起来。但拥有精神的人，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善意地提醒着管理，一次次用行动和结果嘲讽着管理的激励观，难道管理还不需要反思吗？
制度本是集体的契约，可又有几家企业是按照契约的方式形成制度的？于是，制度遭到了嘲讽：制度多多，贯彻万难！这样的管理文化可以用企业文化来救治吗？
人是万物之灵，这是人类的共识。自然，人也是资本的灵魂。人的劳动才是赋予资本活力的根本。可是，企业是按照劳动进行资本收益分配的吗？劳动只是传统资本的奴隶，劳动者只是资本拥有者实现资本价值增值的工具。在这样一个基础上，管理又有了用武之地，去用不断变换的手法激励劳动者。人心不可欺。管理却对此熟视无睹。
人被他人管理，都会有压迫感；人管理自己都会有神圣感。况且，一个自主的人，当然要承担起管理自己的责任。但是，管理太逞能，管理太高估了自己的能量，没有让人们成为管理自己的主体，却在训练人们成为接受别人管理的对象。这难道不正是封建文化的特征吗？
封建社会创造了“主人与仆人”的关系与角色，现代社会中的企业也在进行着这样的复制：让人人成为企业的主人，让人人在没有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就对企业和他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于是，“现代主人翁”诞生了：上级永远不对、报酬永远不公平、自己永远正确！
我们知道，人类文明是一个不断否定的历史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人类伟大的灵性应该让人类更快地进步、更少地付出无谓的代价。尤其是在已经付出沉重而漫长的代价的时候，还要按照简单的一加一的速度前进吗？
历史的教训是人类理性升腾的平台，否则，历史的教训就失去了价值。管理在付出沉重的代价的时候，需要的不再是一种慢悠悠的进化，而是一种飞跃般的突变！
从历史的经验看，管理在没有什么资源可以用于刺激人们的积极性时，会想到精神的力量；
管理在人们已经基本满足了物质生活条件而又渐渐贪婪无度时会求助于精神的力量；
管理会因为人们获取了大量的物质财富而倍感空虚时，会想到精神的力量；
实际上，种种迹象已经表明，管理文化已经面临着一场革命的躁动：
帮助人成为管理自己的主人，而不是简单的被管理的对象；
回归管理“委托——服务”的本质，从而真正实现人格的平等和责任的高尚；
追溯制度的“契约本源”，让制度成为每一个人意志的集合和对集体的承诺；
让人做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做别人的主人，做好自己的本职作为人恪守本分的象征；
基于劳动资本化基础，让每个人的资本主体身份得到确认，并在收益制度上得到具体的体现，从而缔造真正的现代企业制度。
如果我们对历史的错误反省得足够深刻，如果我们在错误的进行中依然保持着认识错误的能力，如果我们追求文明的动机足够纯洁，我们就一定能够将企业文化建设成为企业的管理文明！这既是企业文化的原意，也是未来管理的出路。
当我们实现了这样一个崇高的目标时，我们将完成一次人类文明的飞跃！
（本文作者为南开大学国际商学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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